真定文脉融于市井烟火

——河北正定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纪实之二

选择字体:[--] 来源:中国建设报 发布时间:2024-05-28 18:26:26

  精致灵秀的广惠寺华塔、巍峨挺拔的天宁寺凌霄塔、局势恢阔的府文庙,在正定古城,矗立千年的古建筑与现代城市交相辉映,悠悠文脉与市井烟火融为一体。

  正定,宋称“真定”,有1600多年的建城史,自北魏至清末1500多年间,是郡、州、路、府治所,是当时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重镇。翻开历史长卷,宋代在这座古城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寺塔留文脉

  在正定燕赵南大街东侧,坐落着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名为广惠寺。寺内有多宝塔,因为外形如花束,装饰华美,又被称作“华(花)塔”。华塔始建年代,碑碣、志书说法不一。明嘉靖三十一年《重修广惠寺塔殿记》中说:“始建于魏隋之间,历修于唐宋之际。”《正定府志》《正定县志》均记为唐贞元中。金大定年间重修,明清两代皆有修葺。1994年至1999年修缮华塔时,在主塔二层佛龛发现“太平兴国四年”字样,现塔应为宋代遗存。1961年,广惠寺华塔由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华塔的塔身为砖灰结构,与常见塔型迥异的是,整座塔是由主塔和四座附属小塔形成为组合塔。四座小塔以青瓦覆顶,并建有硕大的宝顶,外侧同主塔四周的回廊毗连,形成环抱之势。主塔塔身周围交错雕刻着许多仙人、仙兽和楼阁亭塔,构图花样复杂,其中如大象、雄狮、青蛙等,雕像形神兼备,栩栩如生。主塔与四小塔高低错落、主次相依、相映成辉,虽然也呈现出我国古代建筑讲究对称的整体格局,但给人以十分强烈的新颖灵动之感。据调查,目前全国现存华塔仅有十余座,而广惠寺华塔造型最为异特,装饰最为富丽,被著名古建筑学家梁思成称作“形制甚为特殊,为国内佛塔中一孤例”,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

  广惠寺华塔向北2公里,也坐落着一座宋金建筑风格的塔——天宁寺凌霄塔。凌霄塔高40.98米,是正定古城内最高的古代建筑物,因巍峨高大、直入云霄而得名。塔为一座砖木混合、平面呈八角形的楼阁式塔,共9层——1至3层为宋代在唐塔的残址上重修,为砖结构,斗拱是砖仿木结构;4层以上斗拱及各层檐均是木制,为金代重建。凌霄塔的独特之处是从第四层中心部位开始,以一根长17米的木柱直通塔顶,并用8根扒梁与外檐相连,这种形式对稳定塔身极为有利,在早期木塔中较为常见,但现存古塔实例仅此一处。著名古建筑专家罗哲文称赞道:“我国现存实物中,仅河北正定天宁寺木结构尚存这一结构形式,是极为珍贵的实例。”1988年,天宁寺凌霄塔由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关于凌霄塔,在当地有一个广为流传、人们津津乐道的“怀丙换柱”故事。据《宋史·方技传》记载,宋朝时,真定有一个名叫怀丙的高僧,他天资聪颖、勤于钻研,不仅通晓佛法,还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匠师。木塔中心柱因年久而朽坏,造成塔身向西北倾斜,许多工匠都束手无策。怀丙认真观察并细心测量了柱的长短,又另制新柱,让工匠把新柱吊到塔上,然后屏退众人,只带一个助手进塔关门,外面的人只听一阵斧凿丁冬声。过了好久,他把柱子换好,抱着损坏的那段中心柱走出塔门。

人杰铸风骨

  天宁寺凌霄塔西北方向600米,有一处宋代建筑遗址——府文庙。文庙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又称孔庙。据清光绪元年《正定县志》记载,府文庙由真定知府龙图阁学士吴中复于宋熙宁三年创建。宋哲宗元祐三年,成德军节度使蔡京扩大了府文庙的规模。金明昌元年,吴王完颜宗宪改建文庙,又一次扩大了规模,增建了东、西廊庑,重新为几十位先贤、大儒的雕像彩塑。

  原正定府文庙坐北向南,分为三个大院落,正院是供奉孔子的文庙大殿、供奉孔子祖先的崇圣祠,供奉先师、先贤、先儒的东庑、西庑,西院是府学,东院是祭祠院。东院内有文昌祠、乡贤祠、名宦祠、六忠祠。六忠祠祭祀的是与正定府历史有直接关系的六位视死如归的志士仁人。六忠祠的匾额题曰“敬恕”,意思是大家敬仰忠义之士,树立戒慎仁义之心,以他们为榜样,约束自己、忠君爱国。六忠祠原名二忠祠,原祭祀唐朝颜杲卿和颜真卿,后来增祀宋朝的欧阳珣、李邈,元朝的鈒纳锡彰和明朝的徐标。

  欧阳珣是北宋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曾任忠州教授、南安军司录、知盐官等职。靖康元年(1126年),欧阳珣到达京城汴梁。此时金兵已逼近京都,胁迫宋朝割让土地。欧阳珣牵头约同九位志士仁人上书朝廷,力主抗战。主政的宰辅是投降派,欲杀欧阳珣,因群臣反对而没有杀成。为了报复欧阳珣,主政的宰辅暗中向皇帝进言,命令欧阳珣持圣旨到河北向金兵割让深州(真定府管辖)。抵达深州城下后,满腔义愤的欧阳珣放声大哭、悲恸欲绝,大声呐喊着警告守城的深州军民说:“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一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兵大怒,将欧阳珣抓送燕京(今北京)。守城的深州居民也拒绝投降,金人大怒,将欧阳珣全身泼上燃油,将他活活烧死,其忠烈之心昭然。

  李邈是北宋清江人(江西清江),宋钦宗靖康元年任真定知府。同年九月,金将宗望(斡离不)率军大兵压境。李邈动员百姓,招募民众数千人上城助战。城被围困,他向宣抚副使刘豁求援、向京城告急,均未奏效。军民且战且守,共守城四十多天,十月,城被攻破。李逸率众巷战,寡不敌众,欲跳井自杀未遂,被金兵俘虏,押到燕山府(北京宛平)拘禁。宗望逼其投降,李邈大骂不止;金兵用火燎其须眉和两髀,他也不屈;金兵以沧州知府衔相诱,他笑而不答;金兵把他的嘴打得满口是血,他把嘴里的血吐向金兵。李邈遇害时,面色不变,向南再拜,端坐就戮。连杀他的金兵都被他的忠义之举感动得流泪。后来宋高宗追封李邈为昭化军节度使,谥号“忠壮”。

  建国初期府文庙主要建筑保存尚好,其平面布局分三路。中路为牌坊、棂星门、泮桥、名宦祠、乡贤祠、戟门、东庑、西庑、大成殿、崇圣祠、六忠祠。东路为学宫,前为魁星楼,后为学堂及教学楼。西路为明伦堂。后期大成殿等建筑被拆毁,现仅存元代建筑戟门及其东西耳房各三间。2006年,府文庙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

古城焕新风

  3月的荣国府,百花争妍、游人如织。当年,习近平同志在正定工作期间,十分重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利用,实施“文化兴县”“旅游兴县”,推动兴建荣国府、修缮隆兴寺,创下了旅游业的“正定模式”。

  荣国府按照《红楼梦》中所描绘的“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的格局建造,占地面积2.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4700平方米,有房间212间、游廊102间。整个府邸分中、东、西三路,各路均为明清五进四合院式。宁荣街和荣国府是一体工程,是一条再现康乾盛世景象的仿古街道,参照乾隆南巡图设计,总长200米,占地面积1.5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700平方米,共有房屋120间,房屋错落有致,街上旗幌招展、牌匾齐全,再现了康乾盛世的原貌。

  荣国府落成后,84版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在此拍摄了近两个月,共录制了2000多个镜头,其中的“元妃省亲”“秦可卿出殡”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此后又拍摄了《雪山飞狐》《古城黎明》《东方商人》等170多部电视连续剧。

  出荣国府,向西南方向走1.2公里,记者便来到了正定元曲博物馆。整个博物馆以“曲韵天成、遗音流响,正定元曲文化陈列”为主题,共分为四个单元,总占地962平方米,5个展厅共270平方米,白朴书房的模拟造型和《墙头马上》《梧桐雨》等作品都以直观的表现形式陈列于博物馆内,这里已成为游客来正定游玩的打卡网红点。

  正定是元杂剧的发祥地,也是元曲文化的繁盛之城,在这里形成了以白朴为代表的真定元杂剧作家群。白朴生于金末,长于乱世。元军攻破汴京后,他北渡避难迁居真定,50岁以前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主要从事杂剧创作,也写过不少词、曲,这里点燃了白朴的艺术才华,使他的作品具有浓厚的市井色彩及生动通俗之美。为进一步挖掘正定元曲文化内涵,打造元曲文化品牌,推进文旅深度融合,2023年11月,石家庄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与正定县委县政府联合主办了正定(元曲)戏剧节。

  以用促保,活化利用。正定不仅很好地保护了宋代及其他时期的历史文化遗产,还在此基础上深入挖掘文化价值,塑造了新的社会风尚。2013年8月,在一份关于河北正定古城情况的报告上,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批示:充分肯定近年来正定古城保护工作。要继续做好这项工作,秉持正确的古城保护理念,即切实保护好其历史文化价值。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认真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批示要求,在前期古城保护工作基础上,按照“尊重历史、保持完整、延续文脉、凸显特色”的原则,启动实施古寺群落修缮、阳和楼复建、荣国府周边环境整治等24项古城风貌恢复提升工程。2019年年底工程全部完工,正定古城整体格局得以彰显。

  傍晚,漫步在古城街巷,抬头见塔、转弯遇寺,人们散步遛弯、买菜购物,慢节奏的生活与悠悠历史融为一体,千年文化积淀为正定人民最深沉的底色。正如学者所言:“当历史的尘埃落定,一切归于沉寂之时,唯有文化以物质和非物质的形态存留下来,它不仅是一个民族自己认定的历史凭证,也是这个民族得以延续,并满怀自信走向未来的根基与力量之源。”

摘自 《中国建设报》 2024.05.28 记者 王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