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不掩宋韵 古城澎湃新潮

——广东潮州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纪实之二

选择字体:[--] 来源:中国建设报 发布时间:2024-04-09 17:14:05

  潮州古城格局完整,拥有唐宋明清以及民国时期古建筑,是目前我国东南沿海地区保存最完整、文物最丰富、业态最活跃的府城,古城区内古桥、古牌坊、古井、古府第、古民居随处可见,既古意盎然,又新潮澎湃。

许驸马府——
尽显恢弘宋韵

  古时候的驸马府长什么样?在潮州古城便有一座“许驸马府”,这是北宋英宗皇帝之女德安公主所嫁驸马许珏的府第,始建于北宋治平年间(1064年~1067年),距今已有900多年的历史。

  庭院深深深几许?三进院落五开间。许驸马府建筑面积约1800平方米,府内共有厅房55间,整座府邸建筑恢弘,构造精巧,翘角飞檐无不散发着昔时名门望族之气。

  “相国门第,驸马家风。”走进驸马府,可谓处处典故、步步考究,大门两侧的门联就道出了其世家大族的荣耀,除了驸马,许家历史上还出过三位丞相。甫一进门,驸马府的“高门槛”就让人印象深刻,这也是驸马府的一大特色,象征着主人身份高、地位高。许珏本身能文能武,他精通易书,东坡谪儋时,两人曾经常谈论《易经》,而他自身的官位也做到了广南西路兵马都监。

  驸马府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当属其“三宝”:S形排水系统、石地栿、竹编灰壁。

  “大家看这些天井”,讲解员指着地上坑坑洼洼的麻石条,有的甚至呈现光滑的黛色“包浆层”。据介绍,天井的材质,均为长且宽厚的麻石条(最长为7.04米)铺砌而成,且都是宋代遗存。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其难度可想而知。更让人佩服的是其“S形排水系统”,依照潮州风俗,水生财,所以走水不能直接外排。驸马府的排水系统非常特殊,按“一不穿房,二不穿廊,过厅走曲屈龙形”的设置,形成“S形”的排水走势,寓意防财外泄。

  走进正厅,可以看到古色古香的杉木屋架全部立于石地栿之上,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其却大有来头。石地栿是当年“国师”根据潮州地理气候特点专为许驸马府量身定制的,其石料取用均精挑细选,除了防潮保护木柱,在营建施工中还起抄平作用,均为北宋旧物。

  此外,正厅东侧有两面不起眼的桃红色墙壁并用玻璃遮盖。据讲解员介绍,那是南方特有的建筑特色——“竹编灰壁”,即墙体用竹片和竹篦编制,再和上泥土、贝灰做成,这种“超轻质墙”厚度只有两三厘米,既省工、俭料,又能起到隔热、隔音的作用。透过墙上的残洞,至今仍能清晰看到竹篦与泥土相互交织。

  许驸马府开潮州府第建筑之先河,整个建筑格局就像一驾由四匹马拉着的车子,亦称“驷马拖车”。此后,潮州世家大族争相兴建宫殿式庭院,平民百姓建房也抹灰压脊,兴起建造府第式民居的风潮,它是南方地区府第建筑形制发展演变之重要实物佐证,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凤毛麟角。

  纵使鲜衣怒马,却也难抵世事沧桑。许珏后期被谪儋州,家族没落、族人四散,驸马府也数易其手。民国三年,许氏族人将驸马府赎回,重振门庭,大门旁又贴上了“驸马府第,宰相家风”的门联。值得一提的是,鲁迅的夫人许广平亦是许氏后人。虽然在后世屡有毁坏和修缮,但由于古时维修也能注意“修旧如旧”,驸马府至今仍保留了原有的宋代格局和建筑风格,因此被誉为“国内罕见的宋代府第建筑”。

  历经岁月洗涤的驸马府犹如一阕宋词,温婉古雅,用无声的“建筑语言”向游人讲述着曾经的“芳华”。

古街牌坊——
看尽文脉煌煌

  2009年10月1日,对于潮州人而言,可谓喜上加喜,除了庆祝国庆节,更重要的是实现了他们半个世纪以来的梦想——牌坊街修复竣工并正式对外开放。

  牌坊街位于潮州市湘桥区太平路,历史上是潮州城的南北中轴线,过去叫做“官街”“大街”,当地人则习惯称之为“牌坊街”。据潮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吴志敏介绍,通过对比明《永乐大典》宋代潮州城图与清代乾隆《潮州古城地形图》可知,从宋至清,潮州城在南北轴上的规模基本不变。

  “坊之多而知风化之美,巷之多而知民居之密。”潮州古城历史上是粤东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是历代郡、州、路、府治所所在,达官显贵多集于此。入宋以后,人才辈出,人文荟萃。为褒扬其政绩,激励后人,明清两代,在潮州城建立了众多牌坊。

  今天在潮州牌坊街的最南边,便有一座“十相留声坊”。这座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牌坊上,刻有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三人的名字。他们虽非潮州人,但三人却在潮谱写了“王朝悲歌”的最后序曲,他们的嫡系后代也都在潮州。现如今,“宋末三杰”的忠义文化与潮州文化相融,已成为潮州传统优秀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兴文教、宋出名士、明清建坊,传之于今,牌坊街蕴藏着一条绵延不绝的历史文脉,勾勒出潮州的故事,也折射着岭南文化的脉络,更是绵延不绝的中华文明传承有序的鲜活样本。

  历史上潮州不光有一条牌坊街,更是一座牌坊城。据史料记载,昔日潮州府城古牌坊共有570座,长仅1.6公里的太平路上,就有43座牌坊林立,平均35米就立有一座牌坊,全国绝无仅有。

  但由于种种原因,古街牌坊一段时间曾消失不见。

  2006年,潮州在古牌坊影像、历史文献资料及遗存构件的基础上,按照“修旧如旧”的思路,启动了历时3年的牌坊街修复工作。潮州人下足“绣花功夫”,深化街区旧工艺“微改造”,以“旧物”创“新景”,留住城市记忆、赓续历史文脉。

  如今的牌坊街全长1948米,其中,太平路1742米、东门街206米。23座石牌坊鳞次栉比,每一座牌坊背后都是一段史海钩沉。

  潮州工夫茶、意式咖啡与各色饮品……眼前这中西结合的一幕出现在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建筑“雪居”中,牌坊街不光有传承,“活化利用”也是其一大特色。“雪居”本是民国著名百货商号“吴祥记”创始人吴雪薰的住宅,后年久失修。2018年10月,当地从外墙、地面、下水道、瓦片、门窗、雕刻等多方面进行修缮,保留原有建筑特点并改造成为多元化的咖鲜茶舍,与周围建筑相得益彰,仿佛历史上就是这般模样。“雪居”也是潮州历史文化保护的一个缩影,行走古巷,每一处古建都像一个“盲盒”,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条牌坊街,千年府城史。带有南洋风情的骑楼建筑、保留至今的宋城墙残段、巍峨壮观的古城地标广济楼、遍布街巷的古井、古韵古香的宋太平桥遗址……一幅幅生动的潮州历史文化和风俗民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行走其中,转身已是千年。

龙湖古寨——
粤海最美古村落

  画着脸谱、成群结队、鼓槌翻飞、吼声酣畅……每年正月,潮汕地区都会上演传统民俗英歌舞。距离潮州市区10多公里之外的龙湖古寨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与其他地区以祈福为主不同,龙湖古寨更多是以弘德为先。

  “龙气逶迤,紫微入首;湖光环绕,太乙通流。”这是刻在龙湖古寨北门上的一副门联,虽然只有短短16个字,却清晰道出了古寨的历史脉络。

  古寨始建于南宋时期,初名“塘湖”,因古寨东临韩江,西面池塘环绕而得名。至明嘉靖年间,古人按九宫八卦格局营建,形成“三街六巷”的工整格局,由于古寨主街形似龙脊,当地人为聚集龙气,遂改名为“龙湖”,以“潮居典范,祠第千家,书香万代”闻名于世。

  步入古寨北门,街道两边旌旗飘动、商铺林立、人声鼎沸,传统建筑与现代商业元素结合自然。据介绍,街道两边的老建筑大多为商户自发修缮,以售卖当地特产为主,没有刻意雕琢,反而多了几分朴实自然。

  古寨集市,则是历史上的模样。古寨因水陆交通便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古寨集市规模及贸易额、物资吞吐量仅次于潮州府城,是潮汕平原显赫一时的商业重镇,遂有“小潮州”城之称。

  繁荣的商业贸易创造了滚滚财源,也给当地人文昌盛提供了雄厚的财力支撑。历史上,古寨科甲鼎盛、人才辈出。

  “方伯第”屋檐上的嵌瓷栩栩如生、“许氏宗祠”的三进格局峰回路转、“黄氏宗祠”的木雕灵气万千……千家祠第,千种风格,这是古寨的又一种精彩。对于宗族观念比较强的潮汕人而言,功成名就之后,在家乡修筑祠堂、营造府第、构建书斋便成为一种信仰。

  斜阳西挂,古宅门前,老人三五成群,这些先辈生活的地方,离城市很远,却离心灵很近。古寨2012年被评为广东省十大最美古村落之一。

  或许正是得益于强烈的宗族观念,潮汕人有着不能随便拆改祖屋的传统,古寨至今仍保存着100多座古建筑,他们荟萃了木雕、石雕、嵌瓷、彩绘、贝灰塑等典型的潮汕民间工艺。难能可贵的是,有些古建筑仍保存着少量线条洗练的宋代建筑构件,见证了昔日“京都帝王府,潮州百姓家”的风范与气派,因此古寨也被誉为“潮汕古建筑博览”。一位来自上海的游客直言“保护得很好!”值得一提的是,古寨的宗祠除了数量多,种类也多,如纪念女性的“阿婆祠”,以及纪念老师的“先生祠”。

  回望在古榕掩映下的龙湖寨北门门楼,每一座古建筑都是历史的记忆,经过流年的磨损,给人带来更加悠长的韵致,也隐约透露着昔日的璀璨岁月……

  潮流往复,每一次潮水击岸都是一次历史的回响,其间沧海或许桑田,唯文脉传承久远。“我们潮州人常年在外经商,对于本地的东西也要加强了解。”在潮州博物馆,一个小学生对记者说道,只见他在每个展柜前都端详并认真做着笔记,那一刻,文脉不再抽象,而是一种具象的传承。

摘自 《中国建设报》 2024.04.09 记者 常越